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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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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現代]司馬遷

韓子曰:
“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
”二者皆譏,而學士多稱于世云。
至如以術取宰相、卿、大夫,輔翼其世主,功名俱著于《春秋》,固無可言者。
及若季次、原憲,閭巷人也,讀書懷獨行君子之德,義不茍合當世,當世亦笑之。
故季次、原憲,終身空室蓬戶,褐衣疏食不厭。
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
今游俠,其行雖不軌于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
羞伐其德。
蓋亦有足多者焉。
  且緩急,人之所時有也。
太史公曰:
昔者虞舜窘于井廩,伊尹負于鼎俎,傅說匿于傅險,呂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飯牛,仲尼畏匡,菜色陳、蔡。
此皆學士所謂有道仁人也,猶然遭此災,況以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
其遇害何可勝道哉!
鄙人有言曰:
“何知仁義,已享其利者為有德。
”故伯夷丑周,餓死首陽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貶王;
跖躋暴戾,其徒誦義無窮。
由此觀之,“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侯之門,仁義存。
”非虛言也。
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久孤于世,豈若卑論儕俗,與世浮沉而取榮名哉!
而布衣之徒,設取予然諾,千里誦義,為死不顧世。
此亦有所長,非茍而已也。
故士窮窘而得委命,此豈非人之所謂賢豪間者邪?
誠使鄉曲之俠,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效功于當世,不同日而論矣。
要以功見言信,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
  古布衣之俠,靡得而聞已。
近世延陵、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親屬,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賢者,顯名諸侯,不可謂不賢者矣。
比如順風而呼,聲非加疾,其勢激也。
至如閭巷之俠,修行砥名,聲施于天下,莫不稱賢,是為難耳!
然儒、墨皆排擯不載。
自秦以前,匹夫之俠,湮滅不見,余甚恨之。
以余所聞,漢興,有朱家、田仲、王公、劇孟、郭解之徒,雖時捍當世之文罔,然其私義,廉潔退讓,有足稱者。
名不虛立,士不虛附。
至如朋黨宗強比周,設財役貧,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俠亦丑之。
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與豪暴之徒同類而共笑之也。

游俠列傳序譯文

韓子曰:“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二者皆譏,而學士多稱于世云。至如以術取宰相、卿、大夫,輔翼其世主,功名俱著于《春秋》,固無可言者。及若季次、原憲,閭巷人也,讀書懷獨行君子之德,義不茍合當世,當世亦笑之。故季次、原憲,終身空室蓬戶,褐衣疏食不厭。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俠,其行雖不軌于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蓋亦有足多者焉。韓非子說:“儒者利用文獻來擾亂國家的法度,而游俠使用暴力來違犯國家的禁令。”這兩種人都曾受到譏評,然而儒者還是多受到世人的稱道。至于那些用權術取得宰相、卿、大夫等高官的人,輔佐當世的君主,其功名都記載在史書上了,本來就不必多說什么。至于像季次、原憲二人,均為民間百姓,他們一心讀書,具有獨善其身、不隨波逐流的君子節操,堅持正義,不與世俗茍合,而當時的人們也譏笑他們。所以季次、原憲終生都住在家徒四壁的蓬室之中,就連布衣粗食也得不到滿足。他們逝世已有四百余年了,但他們的弟子卻依然不斷地紀念他們。現在的游俠,他們的行為雖然不合乎當時的國家法令,但他們說話一定守信用,辦事求結果,答應人家的事一定兌現,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去解救別人的危難。做到了使危難的人獲生,施暴的人喪命,卻從來不夸耀自己的本領。以稱道自己對他人的恩德為恥。為此,他們也有值得稱頌的地方。

且緩急,人之所時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廩,伊尹負于鼎俎,傅說匿于傅險,呂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飯牛,仲尼畏匡,菜色陳、蔡。此皆學士所謂有道仁人也,猶然遭此災,況以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勝道哉!鄙人有言曰:“何知仁義,已享其利者為有德。”故伯夷丑周,餓死首陽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貶王;跖躋暴戾,其徒誦義無窮。由此觀之,“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侯之門,仁義存。”非虛言也。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久孤于世,豈若卑論儕俗,與世浮沉而取榮名哉!而布衣之徒,設取予然諾,千里誦義,為死不顧世。此亦有所長,非茍而已也。故士窮窘而得委命,此豈非人之所謂賢豪間者邪?誠使鄉曲之俠,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效功于當世,不同日而論矣。要以功見言信,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況且急事是人們經常會遇到的。太史公說:“從前虞舜曾被困于井底糧倉,伊尹曾背著鼎鍋和砧板當過廚師,傅說也曾隱沒在傅險筑墻,呂尚也曾受困于棘津,管仲亦曾遭到囚禁,百里奚曾經喂過牛,孔子曾在匡地受驚嚇,并遭到陳、蔡兩國發兵圍困而餓得面帶菜色。這些人均為儒者所說的有道德的仁人,還遭到如此的災難,何況那些僅有中等才能而處在亂世末期的人呢?他們所遭受的災禍又如何能說得完呢![1]鄉下的人有這樣的話:“誰知道什么仁義不仁義,凡是給我好處的人,便是有道德的人。”因此,伯夷認為侍奉周朝是可恥的,終于餓死在首陽山,但周文王、周武王的聲譽,并沒有因此而降低;盜跖、莊躋殘暴無忌,他們的黨徒卻沒完沒了地稱頌他們的義氣。由此看來,莊子所說的:“偷衣鉤的人要殺頭,竊國的人卻做了王侯;王侯的門庭之內,總有仁義存在。”此話一點不假。如今拘泥于教條的那些學者,死抱著那一點點仁義,長久地在世上孤立,還不如降低論調,接近世俗,與世俗共浮沉去獵取功名呢!那些平民出身的游俠,很重視獲取和給予的原則,并且恪守諾言,義氣傳頌千里,為義而死,不顧世人的議論。這正是他們的長處,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做到的。所以有些士人,到了窮困窘迫時,就把自己的命運委托給游俠,這些游俠難道不是人們所說的賢人、豪杰、特殊人物嗎?如果把鄉間的游俠與季次、原憲等比較地位、衡量能力,看他們對當時社會的貢獻,那是不能相提并論的。總之,從辦事到見功效,說話守信用來看,游俠的義氣又怎么能缺少呢!

古布衣之俠,靡得而聞已。近世延陵、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親屬,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賢者,顯名諸侯,不可謂不賢者矣。比如順風而呼,聲非加疾,其勢激也。至如閭巷之俠,修行砥名,聲施于天下,莫不稱賢,是為難耳!然儒、墨皆排擯不載。自秦以前,匹夫之俠,湮滅不見,余甚恨之。以余所聞,漢興,有朱家、田仲、王公、劇孟、郭解之徒,雖時捍當世之文罔,然其私義,廉潔退讓,有足稱者。名不虛立,士不虛附。至如朋黨宗強比周,設財役貧,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俠亦丑之。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與豪暴之徒同類而共笑之也。古代民間的游俠,已經不得而知了。近代的延陵季子、孟嘗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等人,都因為是國君的親屬,憑借著卿相的地位以及封地的豐厚財產,招攬天下賢能之士,在諸侯中名聲顯赫,這不能說不是賢能的人。這就如同順風呼喊,聲音本身并沒有加快,是風勢激蕩罷了。至于像鄉里的游俠,修養品德,砥礪名節,揚名天下,沒有人不稱贊他們的賢能,這才是很難的啊!然而,儒家、墨家都排斥游俠,不記載他們的事跡。秦朝以前,民間的游俠,均被埋沒而不見于史籍,我非常遺憾。據我所知,漢朝建國以來有朱家、田仲、王公、劇孟、郭解等人,盡管時常觸犯當時的法網,然而他們個人的品德廉潔謙讓,有值得稱贊的地方。他們的名不是虛傳,士人也不是憑空依附他們。至于那些結黨營私的人和豪強互相狼狽為奸,依仗錢財,奴役窮人,依仗勢力侵害欺凌那些勢孤力弱的人,縱情取樂,游俠們也是頗為憎恨他們的。我感到痛心的是世俗不了解游俠的心意,卻隨便將朱家、郭解等人與那些豪強橫暴之徒混為一談,并加以譏笑。

游俠列傳序注解

1
韓子:韓非,戰國時期韓國人,法家代表人物,著有《韓非子》,下文引自《韓非子·五蠹》。
2
《春秋》:這里泛指史書。
3
季次:公皙哀,字季次,齊國人,孔子弟子。
4
原憲:字子思,魯國人,孔子弟子。
5
獨行君子:指獨守個人節操,而不隨波逐流之人。
6
已諾必誠:已經答應人家的事情,一定要兌現。
7
匿:隱沒。
8
傅險:即傅巖(在今山西省豐陵縣東)。
9
呂尚:呂尚即姜子牙,相傳他在70歲時,曾在棘津以屠牛和賣飯謀生。
10
延陵:春秋時吳國公子季札,封于延陵。
11
孟嘗:即孟嘗君,齊國貴族田文。
12
春申:即春申君,楚國考烈王的相國黃歇。
13
平原:即平原君趙勝,趙惠文王之弟。
14
信陵:即信陵君魏無忌,魏安嫠王異母弟。
15
砥:磨煉。
16
排擯:排斥、擯棄。
17
朱家、田仲、王公、劇孟、郭解:此五人均為漢代初年著名的游俠,其事跡見傳文。
18
朋黨:由于共同利益而結伙。
19
比周:互相勾結,狼狽為奸。

游俠列傳序背景

這篇是《游俠列傳》的前序,出自《史記》名篇之一,記述了漢代著名俠士朱家、劇孟和郭解的史實。司馬遷實事求是地分析了不同類型的俠客,充分地肯定了“布衣之俠”“鄉曲之俠”“閭巷之俠”,贊揚了他們“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不矜其能,不伐其德”等高貴品德。這些被班固視為“罪已不容于誅”(《漢書·游俠傳》)的社會底層的人們,在司馬遷的筆下卻成為傾倒天下大眾的英雄,并對他們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對迫害他們的人表示極大憤慨,揭示了漢朝法律的虛偽和不公正的本質,表現了作者進步的歷史觀和《史記》一書的人民性。

游俠列傳序賞析

《游俠列傳序》在藝術手法方面頗具特色:其一為作者巧妙地運用對比、襯托手法。總的來說是用儒俠作對比,借客形主,從而烘托出游俠的可貴品質。在行文過程中,又分幾層進行對比。一類儒者是靠儒術取得了高官的人,他們虛偽狡詐,毫無信義可言,僅憑有權有勢,就受到稱贊。這與濟人之危、奮不顧身的游俠反而受到污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另一類是無所作為,對社會實際沒有什么益處的閭巷之儒,他們也歷來受稱頌,而扶危的游俠,卻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榮譽。此外,作者還拿孟嘗君、平原君之類的貴族之俠與布衣之俠作了對比。通過上述層層對比,不僅突出了布衣之俠的高貴品質,而且對他們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亦表示了強烈的不滿,揭露了社會的黑暗與不平,從而大大深化了主題。

其二反復詠嘆,加強了抒情性。文中從不同的角度,反復地稱贊游俠,而字里行間充滿了作者強烈的愛憎。首先是從正面肯定他們的言必信、行必果的高尚品德,接著稱頌布衣之俠的“設取予然諾,千里誦義,為死不顧世。此亦有所長,非茍而已也。”又說遭受困厄之士人,也常常依附游俠的幫助。這些均屬滿腔熱情的稱頌。繼而用布衣之俠與季次、原憲一類的儒生作對比,并提出“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

文章結尾是直接稱贊漢代的游俠朱家、郭解等人“廉潔退讓,有足稱者。名不虛立,士不虛附。”誠如《古文觀止》的評語:“一篇之中,凡六贊游俠,多少抑揚,多少往復,胸中犖落,筆底攄寫,極文心之妙。”?

游俠列傳序評析

  《游俠列傳序》在藝術手法方面頗具特色:其一為作者巧妙地運用對比、襯托手法。總的來說是用儒俠作對比,借客形主,從而烘托出游俠的可貴品質。在行文過程中,又分幾層進行對比。一類儒者是靠儒術取得了高官的人,他們虛偽狡詐,毫無信義可言,僅憑有權有勢,就受到稱贊。這與濟人之危、奮不顧身的游俠反而受到污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另一類是無所作為,對社會實際沒有什么益處的閭巷之儒,他們也歷來受稱頌,而扶危的游俠,卻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榮譽。此外,作者還拿孟嘗君、平原君之類的貴族之俠與布衣之俠作了對比。通過上述層層對比,不僅突出了布衣之俠的高貴品質,而且對他們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亦表示了強烈的不滿,揭露了社會的黑暗與不平,從而大大深化了主題。其二反復詠嘆,加強了抒情性。文中從不同的角度,反復地稱贊游俠,而字里行間充滿了作者強烈的愛憎。首先是從正面肯定他們的言必信、行必果的高尚品德,接著稱頌布衣之俠的“設取予然諾,千里誦義,為死不顧世。此亦有所長,非茍而已也”。又說遭受困厄之士人,也常常依附游俠的幫助。這些均屬滿腔熱情的稱頌。繼而用布衣之俠與季次、原憲一類的儒生作對比,并提出“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文章結尾是直接稱贊漢代的游俠朱家、郭解等人“廉潔退讓,有足稱者。名不虛立,士不虛附”。誠如《古文觀止》的評語:“一篇之中,凡六贊游俠,多少抑揚,多少往復,胸中犖落,筆底攄寫,極文心之妙。”

作者簡介

司馬遷
司馬遷[近現代]

司馬遷(前145年或前135年-不可考),字子長,夏陽(今陜西韓城南)人。西漢史學家、散文家。他以其“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史識創作了中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史記》(原名《太史公書》)。被公認為是中國史書的典范,該書記載了從上古傳說中的黃帝時期,到漢武帝元狩元年,長達3000多年的歷史,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魯迅譽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 更多

司馬遷的詩(共24首詩)
  • 《陳涉世家》
      陳勝者,陽城人也,字涉。
    吳廣者,陽夏人也,字叔。
    陳涉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
    “茍富貴,無相忘。
    ”傭者笑而應曰:
    “若為傭耕,何富貴也?
    ”陳涉太息曰:
    “嗟乎!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   二世元年七月,發閭左適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
    陳勝﹑吳廣皆次當行,為屯長。
    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
    失期,法皆斬。
    陳勝﹑吳廣乃謀曰: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
    等死,死國可乎?
    ”陳勝曰:
    “天下苦秦久矣。
    吾聞二世少子也,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蘇。
    扶蘇以數諫故,上使外將兵。
    今或聞無罪,二世殺之。
    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也。
    項燕為楚將,數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
    或以為死,或以為亡。
    今誠以吾眾詐自稱公子扶蘇﹑項燕,為天下唱,宜多應者。
    ”吳廣以為然。
    乃行卜。
    卜者知其指意,曰:
    “足下事皆成,有功。
    然足下卜之鬼乎!
    ”陳勝﹑吳廣喜,念鬼,曰:
    “此教我先威眾耳。
    ”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zēng魚腹中。
    卒買魚烹食,得魚腹中書,固以怪之矣。
    又間令吳廣之次所旁叢祠中,夜篝火,狐鳴呼曰:
    “大楚興,陳勝王。
    ”卒皆夜驚恐。
    旦日,卒中往往語,皆指目陳勝。
      吳廣素愛人,士卒多為用者。
    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眾。
    尉果笞廣。
    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
    陳勝佐之,并殺兩尉。
    召令徒屬曰: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當斬。
    藉第令毋斬,而戍死者固十六七。
    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nìng有種乎!
    ”徒屬皆曰:
    “敬受命。
    ”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欲也。
    袒右,稱大楚。
    為壇而盟,祭以尉首。
    陳勝自立為將軍,吳廣為都尉。
    攻大澤鄉,收而攻蘄qí。
    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
    攻铚、酂、苦、柘、譙皆下之。
    行收兵。
    比至陳,車六七百乘,騎千余,卒數萬人。
    攻陳,陳守令皆不在,獨守丞與戰譙門中。
    弗勝,守丞死,乃入據陳。
    數日,號令召三老﹑豪杰與皆來會計事。
    三老﹑豪杰皆曰:
    “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楚國之社稷jì,功宜為王。
    ”陳涉乃立為王,號為張楚。
    當此時,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陳涉。
    乃以吳叔為假王,監諸將以西擊滎陽。
    令陳人武臣、張耳、陳馀徇趙地,令汝陰人鄧宗徇九江郡。
    當此時,楚兵數千人為聚者,不可勝數。
      葛嬰至東城,立襄強為楚王。
    嬰后聞陳王已立,因殺襄強,還報。
    至陳,陳王誅殺葛嬰。
    陳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
    吳廣圍滎陽。
    李由為三川守,守滎陽,吳叔弗能下。
    陳王征國之豪杰與計,以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
      周文,陳之賢人也,嘗為項燕軍視日,事春申君,自言習兵,陳王與之將軍印,西擊秦。
    行收兵至關,車千乘,卒數十萬,至戲,軍焉。
    秦令少府章邯免酈山徒﹑人奴產子生,悉發以擊楚大軍,盡敗之。
    周文敗,走出關,止次曹陽二三月。
    章邯追敗之,復走次澠池十余日。
    章邯擊,大破之。
    周文自剄,軍遂不戰。
      武臣到邯鄲,自立為趙王,陳馀為大將軍,張耳、召騷為左右丞相。
    陳王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誅之。
    柱國曰:
    “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也。
    不如因而立之。
    ”陳王乃遣使者賀趙,而徙系武臣等家屬宮中,而封耳子張敖為成都君,趣趙兵,亟入關。
    趙王將相相與謀曰:
    “王王趙,非楚意也。
    楚已誅秦,必加兵於趙。
    計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廣也。
    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
    若楚不勝秦,必重趙。
    趙乘秦之弊,可以得志于天下。
    ”趙王以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韓廣將兵北徇燕地。
      燕故貴人豪杰謂韓廣曰:
    “楚已立王,趙又已立王。
    燕雖小,亦萬乘之國也,原將軍立為燕王。
    ”韓廣曰:
    “廣母在趙,不可。
    ”燕人曰:
    “趙方西憂秦,南憂楚,其力不能禁我。
    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趙王將相之家,趙獨安敢害將軍之家!
    ”韓廣以為然,乃自立為燕王。
    居數月,趙奉燕王母及家屬歸之燕。
      當此之時,諸將之徇地者,不可勝數。
    周市北徇地至狄,狄人田儋殺狄令,自立為齊王,以齊反擊周市。
    市軍散,還至魏地,欲立魏后故寧陵君咎為魏王。
    時咎在陳王所,不得之魏。
    魏地已定,欲相與立周市為魏王,周市不肯。
    使者五反,陳王乃立寧陵君咎為魏王,遣之國。
    周市卒為相。
      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
    “周章軍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圍滎陽城弗能下,秦軍至,必大敗。
    不如少遺兵,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
    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非誅之,事恐敗。
    ”因相與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于陳王。
    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將。
    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以精兵西迎秦軍于敖倉。
    與戰,田臧死,軍破。
    章邯進兵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等死。
      陽城人鄧說將兵居郯,章邯別將擊破之,鄧說軍散走陳。
    铚人伍徐將兵居許,章邯擊破之,伍徐軍皆散走陳。
    陳王誅鄧說。
      陳王初立時,陵人秦嘉﹑铚人董譄﹑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將兵圍東海守慶于郯。
    陳王聞,乃使武平君畔為將軍,監郯下軍。
    秦嘉不受命,嘉自立為大司馬,惡屬武平君。
    告軍吏曰:
    “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
    ”因矯以王命殺武平君畔。
      章邯已破伍徐,擊陳,柱國房君死。
    章邯又進兵擊陳西張賀軍。
    陳王出監戰,軍破,張賀死。
      臘月,陳王之汝陰,還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以降秦。
    陳勝葬碭,謚曰隱王。
      陳王故涓人將軍呂臣為倉頭軍,起新陽,攻陳下之,殺莊賈,復以陳為楚。
      初,陳王至陳,令铚人宋留將兵定南陽,入武關。
    留已徇南陽,聞陳王死,南陽復為秦。
    宋留不能入武關,乃東至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
    秦傳留至咸陽,車裂留以徇。
      秦嘉等聞陳王軍破出走,乃立景駒為楚王,引兵之方與,欲擊秦軍定陶下。
    使公孫慶使齊王,欲與并力俱進。
    齊王曰:
    “聞陳王戰敗,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請而立王!
    ”公孫慶曰:
    “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請齊而立王!
    且楚首事,當令于天下。
    ”田儋誅殺公孫慶。
      秦左右校復攻陳,下之。
    呂將軍走,收兵復聚。
    鄱盜當陽君黥布之兵相收,復擊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復以陳為楚。
    會項梁立懷王孫心為楚王。
      陳勝王凡六月。
    已為王,王陳。
    其故人嘗與傭耕者聞之,之陳,扣宮門曰:
    “吾欲見涉。
    ”宮門令欲縛之。
    自辯數,乃置,不肯為通。
    陳王出,遮道而呼涉。
    陳王聞之,乃召見,載與俱歸。
    入宮,見殿屋帷帳,客曰:
    “夥頤!
    涉之為王沉沉者!
    ”楚人謂多為伙,故天下傳之,夥涉為王,由陳涉始。
    客出入愈益發舒,言陳王故情。
    或說陳王曰:
    “客愚無知,顓妄言,輕威。
    ”陳王斬之。
    諸陳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陳王者。
    陳王以朱房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司群臣。
    諸將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為忠。
    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輒自治之。
    陳王信用之。
    諸將以其故不親附,此其所以敗也。
      陳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
    高祖時為陳涉置守頉三十家碭,至今血食。
      褚先生曰:
    地形險阻,所以為固也;
    兵革刑法,所以為治也。
    猶未足恃也。
    夫先王以仁義為本,而以固塞文法為枝葉,豈不然哉!
    吾聞賈生之稱曰:
      “秦孝公據肴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
    外連衡而斗諸侯。
    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沒,惠文、武、昭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
    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為一。
    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
    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約從離橫,兼韓、魏、燕、趙、宋、衛、中山之眾。
    于是六國之士,有寧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為之謀,齊明、周最、陳軫、召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倫制其兵。
    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眾,叩關而攻秦。
    秦人開關而延敵,九國之師逡巡遁逃而不敢進。
    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
    于是從散約解,爭割地以賂秦。
    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萬,流血飄櫓。
    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強國請服,弱國入朝。
      “施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淺,國家無事。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余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樸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百越之地,以為桂林、象郡。
    百越之君,俯首系頸,委命下吏。
    乃使蒙恬北筑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余里。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
    于是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
    隳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鍉,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然后踐華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溪以為固。
    良將勁駑,守要害之處;
    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
    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為關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
      “始皇既沒,余威震于殊俗。
    然陳涉甕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
    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
    躡足行伍之間,倔起阡陌之中,率罷散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云集而響應,贏糧而景從。
    山東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肴函之固,自若也;
    陳涉之位,非尊于齊、楚、燕、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也;
    鋤耰棘矜,不铦于鉤戟長鎩也;
    適戍之眾,非抗于九國之師也;
    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向時之士也。
    然而成敗異變,功業相反。
    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
    然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乘之勢,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
    然后以六合為家,肴函為宮。
    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
    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   【索隱述贊】天下匈匈,海內乏主,掎鹿爭捷,瞻烏爰處。
    陳勝首事,厥號張楚。
    鬼怪是憑,鴻鵠自許。
    葛嬰東下,周文西拒。
    始親朱房,又任胡武。
    伙頤見殺,腹心不與。
    莊賈何人,反噬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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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鴻門宴》
    沛公軍霸上,未得與項羽相見。
    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于項羽曰:
    “沛公欲王關中,使子嬰為相,珍寶盡有之。
    ”項羽大怒曰:
    “旦日饗士卒,為擊破沛公軍!
    ”當是時,項羽兵四十萬,在新豐鴻門;
    沛公兵十萬,在霸上。
    范增說項羽曰:
    “沛公居山東時,貪于財貨,好美姬。
    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
    吾令人望其氣,皆為龍虎,成五彩,此天子氣也。
    急擊勿失!
    ”  楚左尹項伯者,項羽季父也,素善留侯張良。
    張良是時從沛公,項伯乃夜馳之沛公軍,私見張良,具告以事,欲呼張良與俱去,曰:
    “毋從俱死也。
    ”張良曰:
    “臣為韓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不可不語。
    ”  良乃入,具告沛公。
    沛公大驚,曰:
    “為之奈何?
    ”張良曰:
    “誰為大王此計者?
    ”曰:
    “鯫生說我曰:
    ‘距關,毋內諸侯,秦地可盡王也。
    ’故聽之。
    ”良曰:
    “料大王士卒足以當項王乎?
    ”沛公默然,曰:
    “固不如也。
    且為之奈何?
    ”張良曰:
    “請往謂項伯,言沛公不敢背項王也。
    ”沛公曰:
    “君安與項伯有故?
    ”張良曰:
    “秦時與臣游,項伯殺人,臣活之;
    今事有急,故幸來告良。
    ”沛公曰:
    “孰與君少長?
    ”良曰:
    “長于臣。
    ”沛公曰:
    “君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
    ”張良出,要項伯。
    項伯即入見沛公。
    沛公奉卮酒為壽,約為婚姻,曰:
    “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庫,而待將軍。
    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與非常也。
    日夜望將軍至,豈敢反乎!
    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
    ”項伯許諾,謂沛公曰:
    “旦日不可不蚤自來謝項王。
    ”沛公曰:
    “諾。
    ”于是項伯復夜去,至軍中,具以沛公言報項王,因言曰:
    “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乎?
    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也。
    不如因善遇之。
    ”項王許諾。
      沛公旦日從百余騎來見項王,至鴻門,謝曰:
    “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關破秦,得復見將軍于此。
    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軍與臣有卻……”項王曰:
    “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
    不然,籍何以至此。
    ”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
    項王、項伯東向坐,亞父南向坐。
    亞父者,范增也。
    沛公北向坐,張良西向侍。
    范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王默然不應。
    范增起,出召項莊,謂曰:
    “君王為人不忍。
    若入前為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于坐,殺之。
    不者,若屬皆且為所虜。
    ”莊則入為壽。
    壽畢,曰:
    “君王與沛公飲,軍中無以為樂,請以劍舞。
    ”項王曰:
    “諾。
    ”項莊拔劍起舞,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
      于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
    樊噲曰:
    “今日之事何如?
    ”良曰:
    “甚急!
    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也。
    ”噲曰:
    “此迫矣!
    臣請入,與之同命。
    ”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
    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仆地,噲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視項王,頭發上指,目眥盡裂。
    項王按劍而跽曰:
    “客何為者?
    ”張良曰:
    “沛公之參乘樊噲者也。
    ”項王曰:
    “壯士,賜之卮酒。
    ”則與斗卮酒。
    噲拜謝,起,立而飲之。
    項王曰:
    “賜之彘肩。
    ”則與一生彘肩。
    樊噲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劍切而啖之。
    項王曰:
    “壯士!
    能復飲乎?
    ”樊噲曰:
    “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
    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殺人如不能舉,刑人如恐不勝,天下皆叛之。
    懷王與諸將約曰:
    ‘先破秦入咸陽者王之。
    ’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閉官室,還軍霸上,以待大王來。
    故遣將守關者,備他盜出入與非常也。
    勞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賞,而聽細說,欲誅有功之人。
    此亡秦之續耳,竊為大王不取也!
    ”項王未有以應,曰:
    “坐。
    ”樊噲從良坐。
      坐須臾,沛公起如廁,因招樊噲出。
    沛公已出,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公。
    沛公曰:
    “今者出,未辭也,為之奈何?
    ”樊噲曰:
    “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
    如今人方為刀俎,我為魚肉,何辭為?
    ”于是遂去。
    乃令張良留謝。
    良問曰:
    “大王來何操?
    ”曰:
    “我持白璧一雙,欲獻項王,玉斗一雙,欲與亞父。
    會其怒,不敢獻。
    公為我獻之。
    ”張良曰:
    “謹諾。
    ”當是時,項王軍在鴻門下,沛公軍在霸上,相去四十里。
    沛公則置車騎,脫身獨騎,與樊噲、夏侯嬰、靳強、紀信等四人持劍盾步走,從酈山下,道芷陽間行。
    沛公謂張良曰:
    “從此道至吾軍,不過二十里耳。
    度我至軍中,公乃入。
    ”  沛公已去,間至軍中。
    張良入謝,曰:
    “沛公不勝桮杓,不能辭。
    謹使臣良奉白璧一雙,再拜獻大王足下,玉斗一雙,再拜奉大將軍足下。
    ”項王曰:
    “沛公安在?
    ”良曰:
    “聞大王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
    ”項王則受璧,置之坐上。
    亞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
    “唉!
    豎子不足與謀。
    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
    吾屬今為之虜矣!
    ”  沛公至軍,立誅殺曹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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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廉頗藺相如列傳(節選)》
    廉頗者,趙之良將也。
    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為趙將,伐齊,大破之,取陽晉,拜為上卿,以勇氣聞于諸侯。
      藺相如者,趙人也。
    為趙宦者令繆賢舍人。
      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
    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愿以十五城請易璧。
    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
    欲予秦,秦城城恐不可得,徒見欺;
    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
    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
      宦者令繆賢曰:
    “臣舍人藺相如可使。
    ”王問:
    “何以知之?
    ”對曰:
    “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
    臣舍人相如目臣曰:
    ‘君何以知燕王?
    ’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
    相如謂臣曰:
    ‘夫趙強而燕弱,而君幸于趙王,故燕王欲結于君。
    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
    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脫矣。
    ’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
    臣竊以為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
    ”  于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
    “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可予不?
    ”相如曰:
    “秦強而趙弱,不可不許。
    ”王曰:
    “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
    ”相如曰:
    “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
    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
    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
    ”王曰:
    “誰可使者?
    ”相如曰:
    “王必無人,臣愿奉璧往使。
    城入趙而璧留秦;
    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
    ”趙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秦王坐章臺見相如。
    相如奉璧奏秦王。
    秦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歲。
    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
    “璧有瑕,請指示王。
    ”王授璧。
    相如因持譬卻立,倚柱,怒發上沖冠,謂秦王曰:
    “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群臣議,皆曰:
    ‘秦貪,負其強,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
    ’議不欲予秦璧,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況大國乎?
    且以一璧之故逆強秦之歡,不可。
    于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于庭。
    何者?
    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
    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據,得璧,傳之美人,以戲弄臣。
    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
    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于柱矣!
    ”  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
    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
      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曰:
    “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也,趙王恐,不敢不獻。
    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
    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賓于廷,臣乃敢上璧。
    秦王度之,終不可強奪,遂許齋王日,舍相如廣成傳舍。
      相如度秦王雖齋,決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懷其璧,從徑道亡,歸璧于趙。
      秦王齋五日后,乃設九賓禮于廷,引趙使者藺相如。
    相如至,謂秦王曰:
    ”秦自繆公以來二十余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
    臣誠恐見欺于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
    且秦強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來。
    今以秦之強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
    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
    唯大王與群臣孰計議之。
    ”  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
    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
    “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絕秦趙之歡。
    不如因而厚遇之,使歸趙。
    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
    ”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
      相如既歸,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于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
      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予秦璧。
      其后秦伐趙,拔石城。
    明年復攻趙,殺二萬人。
    秦王使使者告趙王,欲與王為好,會于西河外澠池。
    趙王畏秦,欲毋行。
    廉頗藺相如計曰:
    “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
    ”趙王遂行。
    相如從。
    廉頗送至境,與王決曰:
    “王行,度道里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
    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絕秦望。
    ”王許之。
    遂與秦王會澠池。
      秦王飲酒酣,曰:
    “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秦瑟。
    ”趙王鼓瑟。
    秦御史前書曰:
    “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飲,令趙王鼓瑟。
    ”藺相如前曰:
    “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缻秦王,以相娛樂。
    ”秦王怒,不許。
    于是相如前進缻,因跪請秦王。
    秦王不肯擊缻。
    相如曰:
    “五步之內,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
    ”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
    于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缻。
    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
    “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缻。
    ”秦之群臣曰:
    “請以趙十五城為秦王壽。
    ”藺相如亦曰:
    “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壽。
    ”  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于趙。
    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
      既罷,歸國,以相如功大,拜為上卿,位在廉頗之右。
      廉頗曰:
    “我為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大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為勞,而位居我上。
    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為之下!
    ”宣言曰:
    “我見相如,必辱之。
    ”相如聞,不肯與會。
    相如每朝時,常稱病,不欲與廉頗爭列。
    已而相如出,望見廉頗,相如引車避匿。
      于是舍人相與諫曰:
    “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義也。
    今君與廉頗同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甚。
    且庸人尚羞之,況于將相乎!
    臣等不肖,請辭去。
    ”藺相如固止之,曰:
    “公之視廉將軍孰與秦王?
    ”曰:
    “不若也。
    ”相如曰:
    “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
    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
    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
    今兩虎共斗,其勢不俱生。
    吾所以為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  廉頗聞之,肉袒負荊,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曰:
    “鄙賤之人,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
    ”  卒相與歡,為刎頸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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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帝本紀贊》
      太史公曰:
    學者多稱五帝,尚矣。
    然《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薦紳先生難言之。
    孔子所傳《宰予問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或不傳。
    余嘗西至空桐,北過涿鹿,東漸於海,南浮江淮矣,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黃帝、堯、舜之處,風教固殊焉。
    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
    予觀《春秋》《國語》,其發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顧弟弗深考,其所表見皆不虛。
    書缺有間矣,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
    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
    余并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故著為本紀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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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項羽本紀贊》
    太史公曰:
    吾聞之周生曰:
    “舜目蓋重瞳子。
    ”又聞項羽亦重瞳子。
    羽豈其苗裔邪?
    何興之暴也?
    夫秦失其政,陳涉首難,豪杰蜂起,相與并爭,不可勝數。
    然羽非有尺寸,乘勢起隴畝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號為霸王,位雖不終,近古以來,未嘗有也。
    及羽背關懷楚,放逐義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難矣。
    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征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城,尚不覺寤,而不自責,過矣。
    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豈不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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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孔雀東南飛
    漢無名氏〔近現代〕
    序曰:
    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
    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
    仲卿聞之,亦自縊于庭樹。
    時人傷之,為詩云爾。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
    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
    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
    君既為府吏,守節情不移。
    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
    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
    三日斷五疋,大人故嫌遲。
    非為織作遲,君家婦難為。
    妾不堪驅使,徒留無所施。
    便可白公姥,及時相遣歸。
    府吏得聞之,堂上啟阿母。
    兒已薄祿相,幸復得此婦。
    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
    共事二三年,始而未為久。
    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謂府吏,何乃太區區。
    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
    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
    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
    可憐體無比,阿母為汝求。
    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長跪告,伏惟啟阿母。
    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娶。
    阿母得聞之,槌床便大怒。
    小子無所畏,何敢助婦語。
    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
    府吏默無聲,再拜還入戶。
    舉言謂新婦,哽咽不能語。
    我自不驅卿,逼迫有阿母。
    卿但暫還家,吾今且赴府。
    不久當歸還,還必相迎取。
    以此下心意,慎勿違吾語。
    新婦謂府吏,勿復重紛紜。
    往昔初陽歲,謝家來貴門。
    奉事循公姥,進止敢自專?
    晝夜勤作息,伶俜縈苦辛。
    謂言無罪過,供養卒大恩。
    仍更被驅遣,何言復來還?
    妾有繡腰襦,葳蕤自生光。
    紅羅復斗帳,四角垂香囊。
    箱簾六七十,綠碧青絲繩。
    物物各具異,種種在其中。
    人賤物亦鄙,不足迎后人。
    留待作遣施,于今無會因。
    時時為安慰,久久莫相忘。
    雞鳴外欲曙,新婦起嚴妝。
    著我繡夾裙,事事四五通。
    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
    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
    指如削蔥根,口如含珠丹。
    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上堂謝阿母,阿母怒不止。
    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里。
    本自無教訓,兼愧貴家子。
    受母錢帛多,不堪母驅使。
    今日還家去,念母勞家里。
    卻與小姑別,淚落連珠子。
    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
    今日被驅遣,小姑如我長。
    勤心養公姥,好自相扶將。
    初七及下九,嬉戲莫相忘。
    出門登車去,涕落百余行。
    府吏馬在前,新婦車在后。
    隱隱何甸甸,俱會大道口。
    下馬入車中,低頭共耳語。
    誓不相隔卿,且暫還家去。
    吾今且赴府,不久當還歸。
    誓天不相負,新婦謂府吏,感君區區懷。
    君既若見錄,不久望君來。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
    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我有親父兄,性行暴如雷。
    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懷。
    舉手長勞勞,二情同依依。
    入門上家堂,進退無顏儀。
    阿母大拊掌,不圖子自歸。
    十三教汝織,十四能裁衣。
    十五彈箜篌,十六知禮儀。
    十七遣汝嫁,謂言無誓違。
    汝今何罪過,不迎而自歸?
    蘭芝慚阿母,兒實無罪過。
    阿母大悲摧。
    還家十余日,縣令遣媒來。
    云有第三郎,窈窕世無雙。
    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謂阿女,汝可去應之。
    阿女含淚答,蘭芝初還時,府吏見叮嚀,結誓不別離。
    今日違情義,恐此事非奇。
    自可斷來信,徐徐更謂之。
    阿母白媒人,貧賤有此女。
    始適還家門,不堪吏人婦。
    豈合令郎君?
    幸可廣問訊,不得便相許。
    媒人去數日,尋遣丞請還。
    說有蘭家女,承籍有宦官。
    云有第五郎,嬌逸未有婚。
    遣丞為媒人,主簿通語言。
    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
    既欲結大義,故遣來貴門。
    阿母謝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豈敢言。
    阿兄得聞之,悵然心中煩。
    舉言謂阿妹,作計何不量。
    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
    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
    不嫁義郎體,其往欲何云。
    蘭芝仰頭答,理實如兄言。
    謝家事夫君,中道還兄門。
    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專。
    雖與府吏約,后會永無緣。
    登即相許和,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諾諾復爾爾。
    還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談大有緣。
    府君得聞之,心中大歡喜。
    視歷復開書,便利此月內,六合正相應。
    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
    交語速裝束,絡繹如浮云。
    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
    婀娜隨風轉,金車玉作輪。
    躑躅青驄馬,流蘇金縷鞍。
    赍錢三百萬,皆用青絲穿。
    雜彩三百疋,交廣市鮭珍。
    從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門。
    阿母謂阿女,適得府君書,明日來迎汝。
    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舉。
    阿女默無聲,手巾掩口啼,淚落便如瀉。
    移我琉璃榻,出置前廳下。
    左手持刀尺,右手執綾羅。
    朝成繡夾裙,晚成單羅衫。
    暗暗日欲暝,愁思出門啼。
    府吏聞此變,因求假暫歸。
    未至二三里,摧藏馬悲哀。
    新婦識馬聲,躡履相逢迎。
    悵然遙相望,知是故人來。
    舉手拍馬鞍,嗟嘆使心傷。
    自君別我后,人事不可量。
    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詳。
    我有親父母,逼迫兼弟兄。
    以我應他人,君還何所望。
    府吏謂新婦,賀君得高遷。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
    蒲葦一時韌,便作旦夕間。
    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
    新婦謂府吏,何意出此言。
    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
    黃泉下相見,勿違今日言。
    執手分道去,各各還家門。
    生人作死別,恨恨那可論。
    念與世間辭,千萬不復全。
    府吏還家去,上堂拜阿母。
    今日大風寒,寒風摧樹木,嚴霜結庭蘭。
    兒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單。
    故作不良計,勿復怨鬼神。
    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
    阿母得聞之,零淚應聲落。
    汝是大家子,仕宦于臺閣。
    慎勿為婦死,貴賤情何薄。
    東家有賢女,窈窕艷城郭。
    阿母為汝求,便復在旦夕。
    府吏再拜還,長嘆空房中,作計乃爾立。
    轉頭向戶里,漸見愁煎迫。
    其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
    暗暗黃昏后,寂寂人定初。
    我命絕今日,魂去尸長留。
    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
    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別離。
    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傍。
    東西植松柏,左右種梧桐。
    枝枝相覆蓋,葉葉相交通。
    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
    仰頭相向鳴,夜夜達五更。
    行人駐足聽,寡婦起彷徨。
    多謝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 登樓賦
    王粲王粲〔近現代〕
      登茲樓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銷憂。
    覽斯宇之所處兮,實顯敞而寡仇。
    挾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長洲。
    背墳衍之廣陸兮,臨皋隰之沃流。
    北彌陶牧,西接昭邱。
    華實蔽野,黍稷盈疇。
    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遭紛濁而遷逝兮,漫逾紀以迄今。
    情眷眷而懷歸兮,孰憂思之可任?
    憑軒檻以遙望兮,向北風而開襟。
    平原遠而極目兮,蔽荊山之高岑。
    路逶迤而修迥兮,川既漾而濟深。
    悲舊鄉之壅隔兮,涕橫墜而弗禁。
    昔尼父之在陳兮,有歸歟之嘆音。
    鐘儀幽而楚奏兮,莊舄顯而越吟。
    人情同于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惟日月之逾邁兮,俟河清其未極。
    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騁力。
    懼匏瓜之徒懸兮,畏井渫之莫食。
    步棲遲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將匿。
    風蕭瑟而并興兮,天慘慘而無色。
    獸狂顧以求群兮,鳥相鳴而舉翼,原野闃其無人兮,征夫行而未息。
    心凄愴以感發兮,意忉怛而慘惻。
    循階除而下降兮,氣交憤于胸臆。
    夜參半而不寐兮,悵盤桓以反側。
  • 鸚鵡賦
    禰衡禰衡〔近現代〕
      惟西域之靈鳥兮,挺自然之奇姿。
    體全精之妙質兮,合火德之明輝。
    性辯慧而能言兮,才聰明以識機。
    故其嬉游高峻,棲跱幽深。
    飛不妄集,翔必擇林。
    紺趾丹嘴,綠衣翠矜。
    采采麗容,咬咬好音。
    雖同族于羽毛,固殊智而異心。
    配鸞皇而等美,焉比德于眾禽!
      于是羨芳聲之遠暢,偉靈表之可嘉。
    命虞人于隴坻,詔伯益于流沙,跨昆侖而播戈,冠云霓而張羅。
    雖綱維之備設,終一目之所加。
    且其容止閑暇,守植安停。
    逼之不懼,撫之不驚。
    寧順從以遠害,不違迕以喪身。
    故獻金者受賞,而傷肌者被刑。
    爾乃歸窮委命,離群喪侶。
    閉以雕籠,剪其翅羽。
    流飄萬里,崎嶇重阻。
    踰岷越障,載罹寒暑。
    女辭家而適人,臣出身而事主。
    彼賢哲之逢患,猶棲遲以羈旅。
    矧禽鳥之微物,能馴攏以安處。
    眷西路而長懷,望故鄉而延。
    忖陋體之腥臊,亦何勞于鼎俎?
    嗟祿命之衰薄,奚遭時之險巇?
    豈言語以階亂,將不密以致危?
    痛母子之永隔,哀伉儷之生離。
    匪余年之足惜,憫眾雛之無知。
    背蠻夷之下國,侍君子之光儀。
    懼名實之不副,恥才能之無奇。
    羨西都之沃壤,識苦樂之異宜。
    懷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稱斯。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轡。
    嚴霜初降,涼風蕭瑟。
    長吟遠慕,哀鳴感類。
    音聲凄以激揚,容貌慘以憔悴。
    聞之者悲傷,見之者隕淚。
    放臣為之屢嘆,棄妻為之歔欷。
    感平身之游處,若壎篪之相須。
    何今日之兩絕,若胡越之異區。
    順籠檻以俯仰,窺戶牖以踟躇。
    想昆侖之高岳,思鄧林之扶疏。
    顧六翮之殘毀,雖奮迅其焉如?
    心懷歸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
    茍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
    托輕鄙之微命,委陋賤于薄軀。
    期守死以抱德,甘盡辭以效愚。
    恃隆恩于既往,庶彌久而不渝。
  • 秦嘉妻徐淑答詩一首
    秦嘉秦嘉〔近現代〕
    妾身兮不令。
    嬰疾兮來歸。
    沉滯兮家門。
    歷時兮不差。
    曠廢兮侍覲。
    情敬兮有違。
    君今兮奉命。
    遠適兮京師。
    悠悠兮離別。
    無因兮敘懷。
    瞻望兮踴躍。
    佇立兮徘徊。
    思君兮感結。
    夢想兮容輝。
    君發兮引邁。
    去我兮日乖。
    恨無兮羽翼。
    高飛兮相追。
    長吟兮永嘆。
    淚下兮沾衣。
  • 古詩十九首
    漢無名氏〔近現代〕
    孟冬寒氣至,北風何慘栗。
    愁多知夜長,仰觀眾星列。
    三五明月滿,四五蟾兔缺。
    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札。
    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
    置書懷袖中,三歲字不滅。
    一心抱區區,懼君不識察。

古詩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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