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長供小睡，驚起尚忪惺。
角止聲猶裊，夢馀眠已醒。

父親
用光了半生的活力
為我們換來了嶄新的身份
那飄著汽油和鋼鐵味道的
小本子，寫滿了陌生的希望
有著神奇的功力，把我們
那滿身的塵土
沖洗得一干二凈
還葬送了我們的老牛
和它那溫暖寬厚的叫聲

活躍的糧食已經與我們無關
從白花花的面粉里
我們的眼睛根本無法分辨
哪一袋里曾用過功
只有胃還固執地與它們
保持著聯系
仔細地消化，一如既往

老牛早就吃光了，糧食
在1983年干癟的土地里
也所剩無幾
母親白了，也胖了
和皺紋一起，坐在沙發上
過日子，每天都試圖套上
十多年前的那張照片，那張
疲倦又充足的笑臉
又舊，又小，也缺少色彩
象十多年前的那張照片
一樣枯燥
我和姐姐站在兩邊
滿臉的快樂模糊不清
姐姐，你那么小
我的半根手指頭
就把你全都遮住了
要跟現在牽扯，需要
經過多少年的教育才行啊

有一天
我站在一塊收拾完了的地上
心里充滿懷舊的快感
有了歌頌的欲望
它坦露著那被翻來覆去的肚皮
平靜地說
這么多年了
你一直堅持排泄
也真是難為你了

臉霞微暈。
沈香手注爐煙噴。
薛濤箋紙唐人韻。
漱玉詞成，正有黃花信。
花葉拂衣珠露潤。
初三眉月還相印。
宴回愁共香車趁。
寂寞樓東，盡夜無人問。

兵法在整暇，治書如治軍。
縱橫飛白字，變化點蒼云。
壯采溢毫素，雄心逼篆分。
金山伏虎石，重見勒奇文。

我聽到天堂鳥在歌唱
酒神醉人的歌聲
在四月的夜晚回蕩
豎琴的木槳撥動星光
向你長久地凝視
終于凝成止不住的淚珠
滴落河床
一葉扁舟停靠在岸邊
召喚你啜飲
飄滿清香的酒漿

我聽到天堂鳥在歌唱
花神芬芳的魂魄
在五月的晴空彌漫
花瓣一樣羞紅的眼瞼
從睡夢中次第開放
花蕊顫抖的睫毛上
沾滿露珠
蜜蜂跳起歡快的圓舞
邀請你步入
撒滿花粉的蜂房

1987.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