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圻〔現代〕
趙熙〔現代〕
李輕松〔現代〕從行將消失的時光中轉身,從黃金中
提純。
從生活結束的地方
開始活著,并默默地看著日落大道
可以依傍的東西越來越少。
虛無的風啊
從我的身體里浪費
浪子一樣抽身而去
而我的善良,正無邊地損毀著我
一個失語的人,還用什么說話?
我已習慣隱痛,并不急于表達
我只是要把這段時間看到發白。
以及一些堅硬的事物
它們用黃金裝飾痛苦
用某種根須來粉飾藝術
用我從未了解的愛,來消解我的命運
我從容地走過,在腳步的鼓點里
燃起最微弱的火。
無論聲音怎樣低下
我都會看到比我更低的生存
枝頭雀鳥紋絲不動,仿佛一團團黑泥
在陣陣壓緊的空氣下
河水有力地打著旋渦,千百個冬天都是這樣
人們隱蔽在遠處的墳塋
和山間靜謐的屋脊里
鵝卵石孵不出紅色小鵝
只有波濤偶爾剝下幾片沙粒……我將
漸漸衰老,死去,哦!
故鄉,若是真的
能再轉生人世
我還要回到這里,看著喜鵲和烏鴉
被楊柳的綠焰摧飛
杜鵑花的霧靄散開,一年年
田野冒著熱氣,泥土飛卷
在太陽炙熱的爐膛里
我與兄弟們耕作著,嘆息著,歌唱著
辛酸又疲憊
直到雙手把鋤把磨得銀亮
山崗上淡淡的滿月
使萬物酣睡,沉落,我全部心靈的迷霧
也縷縷消失……
張錯〔現代〕我當然明白色空乃對立的名相,
云行月駛或岸動舟移的幻象;
我當然明白明鏡勤拭的道理,
種籽與土壤的關聯;
我也曾不止一次聆聽——
雄渾的鐘聲,
穿透金屬外在的實質,
穿透空虛內在的無質,
在無人的幽谷
不斷撞擊與回鳴。
可是在我倆離多合少的相逢里,
(天色如斯的暗晦,
山風如斯的凜冽,)
稍歇的雨勢
猶似我倆翌日重聚的心情。
我們坐下喝茶抽菸,
談論措手不及變幻的天氣,
并且微帶一絲劫余的慰藉,
好像生命難得一場狂風驟雨,
彼此互相患難扶持;
好像離棄與凋零盡皆不得已之事,
因為自始至終,
色空仍為對立的名相。
我們繼續喝茶,
并且抽更多的菸,
討論一些短暫的廝守
以及天下大嘩的情變。
我當然明白世間種種權術虛偽,
在宿慧的標月手指之下,
自皆火出禾盡、如湯銷冰。
可是心智雖然圓融清凈,
依然難成正果,
依然癡想一些如此的黃昏——
我荷鋤自田間歸來,
你仍紡紗織布,
在孤燈如豆的茅舍,
所有閑話皆是父老桑麻,
在旁沉默無語的,
是你一籃的針線,
和我半卷的聊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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