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李金發(1900-1976),原名李淑良,廣東梅縣人。早年就讀于香港圣約瑟中學,后至上海入南洋中學留法預備班。1919年赴法勤工儉學,1921年就讀于第戎美術專門學校和巴黎帝國美術學校。李金發于1925年至1927年出版的《微雨》,《為幸福而歌》,《食客與兇年》,是中國早期象征詩派的代表作,為中國新詩藝術的發展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和嘗試。雕刻和詩文是李金發業余的最大愛好。蔡元培先生稱他為“文學縱橫乃如此,金石雕刻誠能為”。他在留學期間,詩歌創作已取得了輝煌成就。他的詩歌,深受法國象征派詩人波特萊爾和魏爾倫等人的影響,慣用新奇晦澀的蠹象和格調表現對人生命運的感嘆,追求虛幻美,被人稱為“詩怪”。著名學者朱自清則把他譽為“把法國象征派詩人的手法介紹到中國詩壇的第一個人”。? 更多
細弱的燈光凄清地照編一切,
使其粉紅的小臂,變成灰白。
軟帽的影兒,遮住她們的臉孔,
如同月在云里消失!
朦朧的世界之影,
在不可勾留的片刻中,
遠離了我們,
毫不思索。
山谷的疲乏惟有月的余光,
和長條之搖曳,
使其深睡。
草地的淺綠,照耀在杜鵑的羽上;
車輪的鬧聲,撕碎一切沉寂;
遠市的燈光閃耀在小窗之口,
惟無力顯露倦睡人的小頰,
和深沉在心之底的煩悶。
呵,無情之夜氣,
卷伏了我的羽翼。
細流之鳴聲,
與行云之漂泊,
長使我的金發退色么?
在不認識的遠處,
月兒似鉤心半角的編照,
萬人歡笑,
萬人悲哭,
同躲在一具兒,——模糊的黑影
辨不出是鮮血,
是流螢!
微雨濺濕簾幕,
正是濺濕我的心。
不相干的風,
踱過窗兒作響,
把我的琴聲,
也震得不成音了!
奏到最高音的時候,
似乎預示人生的美滿。
露不出日光的天空,
白云正搖蕩著,
我的期望將太陽般露出來。
我的一切的憂愁,
無端的恐怖,
她們并不能了解呵。
我若走到原野上時,
琴聲定是中止,或柔弱地繼續著。
長發披遍我兩眼之前,
遂割斷了一切羞惡之疾視,
與鮮血之急流,枯骨之沉睡。
黑夜與蚊蟲聯步徐來,
越此短墻之角,
狂呼在我清白之耳后,
如荒野狂風怒號:
戰栗了無數游牧
靠一根草兒,與上帝之靈往返在空谷里。
我的哀戚惟游蜂之腦能深印著;
或與山泉長瀉在懸崖,
然后隨紅葉而俱去。
棄婦之隱憂堆積在動作上,
夕陽之火不能把時間之煩悶
化成灰燼,從煙突里飛去,
長染在游鴉之羽,
將同棲止于海嘯之石上,
靜聽舟子之歌。
衰老的裙裾發出哀吟,
徜徉在丘墓之側,
永無熱淚,
點滴在草地,
為世界之裝飾。
一
你明徹的笑來往在微風里,
并燦爛在園里的花枝上。
記取你所愛的裙裾般的草色,
現為忠實之春天的呼喚而憔悴了。
最欺人的,是一切過去。
她給我們心靈里一個震動,
從無真實的幫助與勸慰;
如四月的秋風,僅括去肌膚上的幽怨。
雖大自然與你一齊諂笑,
但我不可窺之命運的流,
如春泉般點滴,
到黃沙之漠而終消失!
我與你的靈魂,雖能產生上帝,
但在晨光里我總懊悔這情愛。
呵,你夜間之芳香與摸索。
銷滅我一切生命之火焰。
你跣足行來,在神秘之門限上,
我們何時才能認識
你的力,愛,美麗與技巧,
將長瀲滟在垂柳之堤下。
四
我以冒昧的指尖,
感到你肌膚的暖氣,
小鹿在林里失路,
僅有死葉之聲息。
你低微的聲息,
叫喊在我荒涼的心里,
我,一切之征服者,
折毀了盾與矛。
你“眼角留情”,
像屠夫的宰殺之預示;
唇兒么?
何消說!
我寧相信你的臂兒。
我相信神話的荒謬,
不信婦女多情。
(我本不慣比較)
但你確象小說里的牧人。
我奏盡音樂之聲,
無以悅你耳;
染了一切顏色,
無以描你的美麗。
如殘葉濺
血在我們
腳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邊
的笑。
半死的月下,
載飲載歌,
裂喉的音
隨北風飄散。
吁!
撫慰你所愛的去。
開你戶牖
使其羞怯,
征塵蒙其
可愛之眼了。
此是生命
之羞怯
與憤怒么?
如殘葉濺
血在我們
腳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邊
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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