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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梅雨季節,大雨在長江沿岸不停地下。今年入梅偏早并且梅雨鋒偏強,導致長江中下游梅汛期降雨異常偏多。長江、淮河流域的鄱陽湖、太湖等湖泊多處于超警戒水位。但是,因為處理得當,目前并沒有發生水災。
其實,在封建社會,長江中下游地段是經常發生水災的,說三年兩災一點也不為過。在白居易的詩里就記錄了發生在如今九江一帶的水災,當然當時稱作江州,詩的名字就叫《大水》。
潯陽郊郭間,大水歲一至。閭閻半飄蕩,城堞多傾墜。
蒼茫生海色,渺漫連空翠。風卷白波翻,日煎紅浪沸。
工商徹屋去,牛馬登山避。況當率稅時,頗害農桑事。
獨有傭舟子,鼓枻生意氣。不知萬人災,自覓錐刀利。
吾無奈爾何,爾非久得志。九月霜降后,水涸為平地。
看到首句的潯陽二字大家肯定會想到大名鼎鼎的《琵琶行》,也是以潯陽二字開頭的"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其實這兩首詩都是白居易被貶江州任江州司馬時寫下的詩句。唐代的江州在今九江市一帶,本是九江郡,唐玄宗時改為江州潯陽郡,因古時流經此處的長江一段被稱為潯陽江,所以此地也稱潯陽,是江州的州治所在,所以白居易在此處用潯陽指代江州。
當然,今天的九江還有一處名勝就是潯陽樓。看過《水滸傳》的朋友們都知道,潯陽樓是宋江、戴宗、李逵常去喝酒吃飯的地方,宋江還曾經在那里寫下反詩。
潯陽的城郊之間,大水一年一至。
白居易在元和十年也就是公元815年白居易因為越職言事被貶至江州任江州司馬,從815年的冬天到818年冬天被調任忠州,白居易在江州任職整整三年。
白居易到江州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816年,這里發了大水。這次大災從史書上可以查出端倪,《舊唐書·憲宗本紀》記載:
元和十一年,……九月丁卯,饒州奏浮梁、樂平二縣,五月內暴雨水溢,失四千七百戶,溺死者一百七十人。
《舊唐書·五行志》記載:
十一年五月,……浮梁、樂平溺死者一百七十人,為水漂流不知所在者四千七百戶。潤、常、湖、陳、許等州各損田萬頃。
饒州與江州相連,潯陽地近浮梁,白居易詩中的大水應當在這一年。
白居易說的大水一年一至也是有根據的,因為在他來江州的前一年,江州也遭遇了水災,《新唐書·五行志》記載:
九年秋,淮南及岳、安、宣、江、撫、袁等州大水,害稼。
明確提到江州大水,可見在白居易到江州前后幾年江州一帶是經常發水的,幾乎每年都有水災。
水勢浩大,淹沒村莊城郭。
接下來,白居易寫了他看到的,大水到底有多大:鄉村的建筑一大半在水里飄蕩,只看到房頂,城墻因為是土筑的,所以開始坍塌,多處傾落水中。大水看起來蒼蒼茫茫,竟然有些海的景象了,水勢浩大漫無邊際,遠遠看去和天空都連在一起了。大風吹過來卷起層層浪,洪水在烈日的照射下就像煮沸了一樣。
可見,每當大雨后面對道路積水,吐槽水大能看海,買到海景房并不是我們這一代人的獨特發明,人家白居易老先生早就用到了。當然這句"蒼茫生海色,渺漫連空翠"也描述了當年的洪水之大。
百姓躲避,詩人擔憂。
在水災面前,官府首先要做的肯定是組織百姓們躲避,于是接下來,白居易描寫了百姓們的狀況。
工商從屋里撤退,百姓們牽著牛馬跑到地勢高的山上躲避洪水。看著百姓們都安全轉移,按理說作為江州司馬的白居易應該高興才是,可是他又擔憂了起來,為什么呢?詩中給出了答案,原來又到了收率稅的時間了。
率稅是唐代一種獨特的稅種,由率貸轉化而來,最早是官府向富戶借錢,用以填補財政的不足。但借錢要還,而官府還不起也不想還,于是就轉化為率貸,按照財產的多少收取相應的稅,相當于財產稅。
此時的唐朝早已不復當年的盛唐景象,財政捉襟見肘,因此不僅無力救災,稅負也不減免。
白居易早年在另一首詩《杜陵叟》也控訴了這種現象:"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長吏明知不申破,急斂暴征求考課。典桑賣地納官租,明年衣食將何如?",莊稼受災,官員們是看在眼里的,但是正應了時下那句話"看破不說破",仍然要求百姓們按時繳納稅賦。
朝廷的酷吏"剝我身上帛,奪我口中粟",到最后即使有人上奏朝廷,朝廷下旨免除稅賦,也已經是"十家租稅九家畢,虛受吾君蠲免恩",官員們早把稅收足了,只是承受了一句口頭恩典。
因此,詩人為百姓們擔憂,害怕隨之而來的率稅,影響到百姓們的災后自救。
有人趁機發國難財。
在災害面前,本當萬眾一心,共同對抗天災,可是卻有人發國難財,白居易的詩中就記錄了這樣的小人。
在大災面前,獨有"傭舟子"敲著船幫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這里的"傭舟子"指的是靠擺渡渡人過河為營生的人。他們在災難面前趁機漲價賺取黑心錢,白居易說他們"不知萬人災,自覓錐刀利",不顧災難當前萬人受災,獨自賺取昧心錢。這些錢在大眾的利益面前又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是"錐刀"小利。
對這樣的人,白居易也沒辦法,只是告誡他們,你們猖狂不了多久,等到九月霜降,不下雨了,水也就干涸了,這里成為平地,看你們還能賺多長時間昧心錢。
白居易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他的詩基本出發點就是要反映現實,在這首《大水》中他將受災的情況詳盡地進行了描述。而自然災害對農業生產造成極大的破壞,受災最重的永遠是農民,因此憫農也是本詩的主題之一,詩人擔心朝廷收稅后影響百姓災后生產的農桑之事。
在詩中除了反映現實,記錄百姓疾苦外,還順帶譏諷了丑惡的小人。
本詩中的"傭舟子",是詩人批判的對象。當然這里的"傭舟子"不僅是指借水災發國難財的人,而且也暗中諷刺朝廷中那些只貪圖私利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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